2015年11月16日 星期一

【走鋼索的人】:高空中的敬意

  大約是今年八月底左右吧,我和朋友提到,今年秋季除了【絕地救援】(The Martian)和【007惡魔四伏】(Spectre),似乎沒有甚麼電影值得期待了。三個月後的現在,我很開心地覺得,當時自己真是錯得離譜。2015秋季的電影不只比夏季高成本商業片精彩,內容和劇本編寫也豐富許多。大概是因為,我的注意力全被年底壓軸的星戰七部曲吸走,完全忽略到今年秋季輪番上陣的好片們。

  你一定看過街頭藝人的表演。只要在在大批人群聚集的地點,都能發現這些身懷絕技的各路人士。當然,有些人總能成為群眾注意力的焦點,有些人儘管一年365天,天天都到表演場地報到,演出依然乏人問津。不過,無論有沒有觀眾,他們總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管是默劇演員或小提琴手,每個表演者都會創造出一個包覆自身的氣泡,專注地表現自我。對工作與自身目標的熱情,在這些街頭藝術家的眼神中一覽無遺。由勞勃‧辛密克斯(Robert Zemeckis)執導的【走鋼索的人】(The Walk)便用戲劇化的敘事方式重現知名走鋼索表演者菲利浦.佩帝(Philippe Petit)在七零年代橫跨紐約雙子星大樓的真實事件。以故事調性來看,【走鋼索的人】是部傳記電影;但它跟近幾年諸如【模仿遊戲】(Imitation Game)或【黑勢力】(Black Mass)之類的傳記類電影比較起來,有什麼特別的呢?

  片商最常用來宣傳傳記電影的特點,卻也是該類型最大的盲點。想想看,你看過多少部標題寫上『改編自真實事件』的電影?每部都拍得好嗎?不盡然。也許你身邊也有這種朋友:對一般商業大片的預告嗤之以鼻,卻在某些商業片上映時(比如說【模仿遊戲),突然發瘋似地說想看。這類觀眾衝的就是"真實事件"這四個大字。然而,你在螢幕上看到的故事,真的是真實事件嗎?辛密克斯最廣為人知的作品,當然就是八零年代的經典之一:【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三部曲,以及湯姆.漢克主演的【阿甘正傳】(Forrest Gump)。兩部電影都是虛構故事,但不約而同都有主角透過某種方式,由敘事當下的角度回朔過往經歷的情節。【走鋼索的人】的敘事方式,就相當類似【阿甘正傳】。由喬瑟夫.高登李維(Joseph Gordon-Levitt)飾演的菲利浦,在片中身兼主角與旁白,一面對觀眾侃侃而談,一面演出自身的年少輕狂。跟【阿甘正傳】一樣,【走鋼索的人】帶有辛密克斯一貫的強烈戲謔風格。儘管故事主角真有其人,辛密克斯和高登李維卻用幽默的戲劇化方式,來呈現菲利浦.佩帝的故事。如果交由執導【黑天鵝】(Black Swan)的Darren Aronofsky來拍,【走鋼索的人】的劇情可能會變得陰暗又執著,菲利浦也會演變成為了追求自身目標,不惜眾叛親離的角色。同樣的故事,透過不同的編劇寫法,就能左右觀眾對片中真實人物與事件的觀感。電影是面說故事的夢幻透鏡,並不是現實。下次別再被"真實事件"唬得一愣一愣啦!

  但辛密克斯幽默的敘事手法,和高登李維時而諷刺,時而熱切的旁白,反而十分適合菲利浦的街頭表演者身分。【瞞天過海】(Ocean’s Eleven)式的"共犯"招募過程,加上菲利浦與同伴們策畫跨越雙子星的戲碼,讓整部片不只像是單純的傳記電影,反而還加了點浪漫犯罪片的氛圍。原本我還擔心,最後高潮的走鋼索戲的動畫感會太強。幸好成品並沒有過強的卡通感。當菲利浦走在雲層間的鋼索上時,觀眾反而能透過他的旁白感受到一股哲理;在鋼索上的漫步不是單純為了跨越細繩,也並非譁眾取寵,而是對自身與萬物的致敬。影片中的致敬主題也延伸到最後一幕的雙子星。距離菲利浦.佩帝跨越雙子星已過了三十年,但儘管人在,事物卻早已面目全非。高登李維結尾時的感傷語氣,也對殞落的雙塔獻出了落寞的敬意。

圖片來源: Rolling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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