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日 星期二

【怪物】:復活失敗的科學怪人

  影史上的知名台詞不少,「IT’S ALIVE!」肯定是其中之一。想像一下這個場景:被閃電照耀的漆黑夜晚中,穿著白袍的科學家焦頭爛額地調整眼前的設備,懸掛在實驗室中央的龐大軀體被白布包住,只看得見露出白布的雙手;閃電一擊中儀器,白布底下的身體便逐漸開始蠕動,科學家也瘋狂地大喊:「它活過來了!」



  這是【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中的經典橋段,也是一般對該作有稍微認識的人會知道的橋段。從英國作家瑪麗.雪萊(Mary Shelly)出版【科學怪人】到現在已經過了兩百多年,改編作品也不勝其數。比如說,【雷神索爾】的導演肯尼斯.布蘭納(Kenneth Branugh)自導自演過【科學怪人】,提姆.波頓的第一部動畫短片【科學怪犬】(Frankenweenie)也受到【科學怪人】的啟發,在日後也被改拍成動畫長片。【星際大戰三部曲:西斯大帝的復仇】(Star Wars Episode III: Revenger of the Sith)中,被改造成半機械人的達斯.維德從手術台上被升起的畫面,也是喬治.盧卡斯對【科學怪人】的致敬。今年最新的改編版則將片名改為【怪物】(Victor Frankenstein),由詹姆斯.麥艾維(James McVoy)和丹尼爾.雷德克利夫(Daniel Radcliffe)分別飾演法蘭肯斯坦與他的助手伊果(Igor)。理論上來說,詹姆斯.麥艾維的演技應該能很成功的詮釋新版的法蘭肯斯坦;不過【怪物】卻原本應有的生命力,讓最後的成果和這版本中的科學怪人一樣──有了形體,卻沒有靈魂。

  【怪物】的導演是保羅.麥格根(Paul McGuigan),他拍過的電影不多,比較知名的作品反而是【新世紀福爾摩斯】中的幾集。從開場時法蘭肯斯坦去馬戲團營救伊果的戲開始,就能發現【怪物】拍攝手法與敘事方式上和【新世紀福爾摩斯】的許多雷同處。兩者都有生活態度異於常人的乖僻天才主角,他身邊的助手則扮演讓觀眾產生同情的良心角色。再看看馬戲團營救戲碼的快速剪輯方式,和兩名主角觀察身體時的人體素描動畫,和【新世紀福爾摩斯】的拍攝方式大抵如出一轍。將現代方式重新詮釋經典故事早已不是新招,但不見得每個作品都適合用同一套拍法改編。把福爾摩斯改拍成喋喋不休的孤傲天才,以忠於原著的角度,和開創新局的方面來看,都不是個壞主意;畢竟在蓋瑞奇(Guy Richie)的電影版本中,小勞勃道尼飾演的福爾摩斯也是個吊兒郎當的人物。然而,同樣的詮釋法套用在維克多.法蘭肯斯坦身上,反而變得相當突兀。

  姑且先不論【怪物】中的法蘭肯斯坦個性是否忠於原著,畢竟現在已經不是十九世紀,原著中溫吞紳士型的法蘭肯斯坦已無法滿足現代觀眾,除非這電影是充滿哥德風味的【腥紅山莊】或【傲慢與偏見】;以外型來看,詹姆斯.麥艾維挺適合古裝打扮的。要他演出法蘭肯斯坦的瘋狂偏執感也不是什麼難事。然而這角色一點都不適合喋喋不休呀!接著,伊果開場的旁白中暗示法蘭肯斯坦才是真正的怪物,比對之後由法蘭肯斯坦講述陳年舊事的橋段,反而讓他的角色性質變得十分不明確。觀眾究竟要同情他童年的經歷,還是得譴責他背離道德的實驗?漏洞百出的結尾戲更是給法蘭肯斯坦狠狠打了一巴掌:搞出這麼多麻煩後,這傢伙根本沒有學到教訓!這點不只背離原著,也和電影版本中的角色性質產生落差。電影一方面想將法蘭肯斯坦英雄化,一方面又不斷傳達他做出悖理倫理的事。但這不能怪麥艾維;他很盡責的演出劇本和導演交代的角色。問題在於,導演麥格根太過於套用這幾年市場愛看的「將古典角色用現代風格重新詮釋」這套公式,讓結尾繼續找尋解開生死之謎的法蘭肯斯坦,變成預告未來續集的活廣告。不過,以目前的評價和票房來看,這版本的【科學怪人】壽命應該就到這裡結束了。

  不只麥艾維,【怪物】中的所有演員都被糟糕的劇本和敘事方式影響。丹尼爾.雷德克利夫徹底擺脫哈利波特的形象,但以一個扮演良心的角色而言,伊果的立場也太容易自相矛盾了;一下子覺得法蘭肯斯坦不該背離人性,但看到實驗中的瑕疵後,卻又立刻插手幫忙…這不是推波助瀾嗎!在【冰與火之歌】中飾演泰溫.蘭尼斯特的查爾斯.丹斯(Charles Dance)在本片演出和他在其他電影中完全一模一樣的角色:沒人性的嚴父。另外,【新世紀福爾摩斯】的老班底,飾演莫里亞提教授的安德魯.史考特(Andrew Scott)(註:他也演出【007惡魔四伏】中的情報頭子C)則演出嚴守宗教信仰的警探,但劇本自始自終不曾提到靈魂或是宗教議題,導致他的信仰偏執在本片中起不了多大的反襯效用。


  【怪物】把好演員浪費在爛劇本上。這部片不是沒有優點;法蘭肯斯坦和伊果的互動當然是本片最大的亮點,甚至奪去科學家解開死亡之謎這段劇情的光芒。然而到了中後段,故事的漏洞便十分明顯。和法蘭肯斯坦在片中的實驗品一樣(我一定要強調是這部片裡的實驗品,小說和其他版本中的科學怪人都是令人心疼的受害者),【怪物】在初期能讓觀眾驚嘆幾聲,但卻乏靈魂的故事卻無法讓觀眾有任何更深的感觸。它活過來了嗎?不,【怪物】只是剛好裝上了能跑兩小時的電池而已。


圖片來源: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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