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書評】【深夜小狗神祕習題】:邏輯與情感的無解衝突

  “My name is Christopher John Boone. I know all the countries of the world and their capital cities and every prime number up to 7,057.”
  「我的名字是克里斯多夫.約翰.波恩。我認得世界上所有的國家,還有他們的首都,以及7057以下的所有質數。」



  馬克.海登(Mark Haddon)的【深夜小狗神祕習題】(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Time)會是你讀過最與眾不同的書之一。首先,光是饒舌的特異書名,就夠吸引人目光了。本書的標題來自福爾摩斯的故事之一,【銀班駒】(The Adventure of Silver Blaze)。你大概不難想到,【深夜小狗神祕習題】和偵探推理脫不了關係。不過,儘管包著懸疑小說的外衣,卻千萬別把它當推理故事看了!以推理小說的元素來說,它一項都少不了:偵探懸案誤導線索角色們深藏心底的秘密、和謀殺;但光透過主角克里斯多夫的敘事方式,就會發現他和讀者心目中的偵探形象大相逕庭。覺得班尼迪克.昆博拜區飾演的現代版福爾摩斯一點都不人性化嗎?從很多不同角度來看,克利斯多夫都能被描述成一個無法感知人類感情的角色──但那是因為,他是個自閉兒。

  一般的線形故事型態,會有完整的故事線開端,中段,以及結尾;也就是我們習慣的敘事方式。然而,【深夜小狗神祕習題】是個非線性故事。每個章節都以從2開始的質數編列,因此章節數會以2357等等的數字接續下去。每段章節中的故事也不見得會與彼此連續。這種會讓新讀者在開頭感到些許困惑的奇妙寫法,是因為克里斯多夫的人物性質。在劇情中,整本【深夜小狗神祕習題】就是克里斯多夫寫下的日記,也使用第一人稱視角。克里斯多夫是個活在自己內心的角色。即便當他在描述主線情節時,他也很常會跳躍到某個過去事件,或是自己內心的想法。習慣一般敘事方式的讀者在剛接觸本書時,最大的疑問通常都是無法理解章節的先後順序。這樣的章節安排一開始會讓人覺得毫無章法;前一章還在敘述主角對鄰居的詢問,下一章可能就跳到一段數學申論,或是克里斯多夫對不同色彩抱有的偏執。別因為這樣就退縮了!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其實都和克里斯多夫的心理,以及故事內容息息相關。許多看似空想的段落,都反映出他的思考模式,以及看待周遭人物的態度。克里斯多夫的自閉症,在劇情與敘事方式上都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

  主線劇情方面,則由發現小狗屍體的克里斯多夫開始。當無人願意追究謀殺鄰居小狗的真兇時,克里斯多夫決定效法他最愛的虛構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自己調查這件「懸案」。故事前半段,還有些類似統的懸疑小說:主角偵探在沒有人相信自己的情況下獨立調查,拼湊若有似無的隱諱線索。然而,這些線索,卻也是【深夜小狗神祕習題】迷惑讀者的要素。當你以為,正在與克里斯多夫一同調查小狗的死因時,卻也已經陷入作者佈下的拼圖中。

  【深夜小狗神祕習題】,終究不是一本推理小說,而是圍繞克里斯多夫築起的一道迷宮。克里斯多夫經常強調,他能觀察到其他人無法看到的微妙細節。身為數學天才的他,經常對情感與其他人不理性的偏好感到疑惑。他不能理解別人的情緒,但也無法妥善解釋自身的心理障礙。克里斯多夫與他周遭人物的價值觀有很大的衝突;無論是在家庭或學校,克里斯多夫的自閉症都為他身邊的親友帶來極大的負擔。到了故事後半段,當真相已經水落石出時,讀者反而會對克里斯多夫的行為與選擇感到不耐,也會對他身邊的人們給予憐憫。許多評論都將克里斯多夫的症狀描述為典型的亞斯伯格症患者,然而海登在描寫這個角色時,卻並非特意放大自閉症患者的特性;克里斯多夫的極度自我封閉,反而成為誤導讀者的利器。當觀眾被他獨特的思考方向牽著鼻子走時,反而會在謎底揭曉的剎那,感到一股同情。對他來說,現實充滿邏輯與數字,生活目標則是調查小狗的死因;情感不存在於他的世界。周遭的人無法理解他,他也無法設身處地,以他人的角度觀看世界。


  克里斯多夫踏上的冒險並不如其他故事來的波瀾壯烈,但對一個極度封閉自我的人物而言,光是離開家,踏入鎮上的火車站,就已經是充滿驚險的旅程了。圍繞他展開的故事,也以他踏上終點而結束。書中不斷提到的問題──你眼中的世界,真的代表了一切嗎?──到最後也成為激起讀者情感的主因。克里斯多夫的邏輯世界,和其他人的情感世界,能否找到確切的平衡點?即使沒有自閉症,這點,也許在許多讀者心中,也是左右了人際關係與自我認同的不解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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