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鬥陣俱樂部】:叛逆,自由,破壞

     “The first rule of fight club is you don’t talk about fight club.”
  「鬥陣俱樂部的第一條規定,就是不准提到鬥陣俱樂部。」
  這是恰克.帕拉尼克(Chuck Palahniuk)筆下最知名的台詞。提到【鬥陣俱樂部】(Fight Club),你會想到布萊德.彼特(Brad Pitt)的頹廢痞子造型?海報上的粉紅色肥皂?還是地下室裡無數男人的搏鬥?從1996年出版後,【鬥陣俱樂部】就成為了一種文化。1999年由布萊德.彼特和愛德華.諾頓(Edward Norton)主演的真人電影儘管上映時票房並不亮麗,卻在日後成為經典。無助、叛逆、諷刺、反抗、依賴,都是【鬥陣俱樂部】中著重的主題。帕拉尼克的文字中,充滿了鮮血與汗水的氣味;強烈的地下氛圍,與不對群眾妥協的尖銳筆觸,也讓該書對不同世代的人打了好幾個耳光。今年正好是小說出版的第二十年,帕拉尼克也不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作者,但【鬥陣俱樂部】依然是他最為人所知,也最暢銷的故事。當年有了電影的推波助瀾,【鬥陣俱樂部】儼然成為新一代的思想運動經典。不但有人真的到處設立鬥陣俱樂部,也有人把泰勒.德登(Tyler Durden)奉為精神領袖,將【鬥陣俱樂部】中的生活哲學應用在現實生活中。連帕拉尼克本人都對此感到相當驚訝;對他而言,【鬥陣俱樂部】是一個關於寂寞人們的浪漫故事。


  以本質上來看,【鬥陣俱樂部】的主角就是我們。他沒有名字,過著平凡無奇的生活。家裡擺滿從大型量販店買來的家具,盲目地聽從上一代毫無邏輯卻自我矛盾的規範;他沒有生活目標,只是由於「大家都這麼做」,所以才做出懵懂無知的選擇。從頭到尾,讀者都不知道主角的名字;這也直接反映了書中強烈批判的問題之一:自我迷失。唯一能夠定義自我的方式,則是在大眾的喜好間隨波逐流。故事一開始,深受失眠之苦的主角在醫生的建議下,參與了重症病患的互助社團。毫無生活目標的他,反而在這群將死之人之中,察覺真正的生命力。但在一名和他一樣毫無生活鬥志,卻也偽裝成重症病患的女孩加入社團後,他感受他人生命力的興趣就此被打亂。在此之時,他認識了一位行為特異的電影放映師:泰勒.德登。泰勒不遵循任何社會規範,認為大眾心理扼殺了個人想法與選擇自由。他與主角的個性完全相反;主角迷失了自我,而明知這點,卻也不願做出任何改變。泰勒則不然;他做出的一切荒誕舉止,包括在電影膠捲中剪入色情影片片段,或是蓄意在上流社會的晚餐中撒尿,乍看是幼稚且無厘頭的舉動,卻帶有強烈的反動氣息,以及不對現實與群體壓力低頭的意涵。他與主角在酒吧地下室創立的鬥陣俱樂部,則是將他的叛逆思想傳達出去的第一步。

  光看簡短的故事介紹,會以為【鬥陣俱樂部】只是個打打殺殺的故事。書中當然出現過幾次血腥的情節。這是帕拉尼克一貫的作風;好比說你不可能看到一部毫無暴力片段的昆丁.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電影。但【鬥陣俱樂部】並不是賣弄血腥暴力的故事。泰勒在俱樂部中灌輸的宗旨,並不是要成員打倒彼此,拉高自己在俱樂部中的名次。成員真正對付的只有一個對象:自己。在鬥陣俱樂部中展開的格鬥,不是為了青少年打電動般的幼稚需求,也不是為了讓嗜血人士尋求發洩的場所,而是讓每個成員透過為自己奮鬥,讓心靈得到真正的解脫。每個初次來到俱樂部的人,都必須上場搏鬥。格鬥的勝負毫無重點,重要的是你必須參與這場儀式。成員們得到的不是暴力發洩,而是徹底靠自身的力量,為自己奮鬥。透過這種方式,鬥陣俱樂部團結了所有來參加的人。帕拉尼克說過,他想寫的故事,是一個關於男人們透過全新的社交模式,來達到團結與互相信賴的故事。這種故事類型,在女性取向的故事中很常見,諸如【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或是較為通俗的【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一群女人透過互助會或社交團體,聯繫起各自的感情與生活。然而在男性取向故事中,男性情誼卻經常詮釋成戰友式的同袍情誼,彷彿無論兩人間有什麼不愉快,只要互相碰個拳頭,事情就解決了。帕拉尼克的手法,則是讓角色們直接得到心靈上的宣洩,並帶著自我意識真正融入群體之中。

  無論是戲裡戲外,【鬥陣俱樂部】都是一部離經叛道之作。它可以被形容成一種教派,泰勒則是所有人的精神領袖。電影中的布萊德.彼特,更是完美詮釋泰勒在書中的邪氣與狂妄不羈。鬥陣俱樂部只是他改造社會的第一步;泰勒不只要改變人心,更要徹底推翻社會既有的一切。書中經常出現的肥皂理論,就是泰勒的反動理論根源:要成功,就必須要有犧牲。沒有犧牲者身上的脂肪,我們哪會有肥皂可用?你得跌到谷底,才有機會重生。主角在踏入生命中的低潮時,認識了泰勒;泰勒也要求信徒「太空猴」們,必須擺脫身上被社會觀點與消費主義編織出的所有束縛,接著對社會進行各類惡作劇與破壞。相信泰勒的人,也相信自己能改變世界。主角則在旁邊看著泰勒,帶領信眾用瘋狂的方式強制改造世界。

  帕拉尼克也將【鬥陣俱樂部】與【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做過比較:兩者都有不受世俗控制的英雄,以及身為英雄門徒的敘事者。到了最後,英雄都被槍擊而亡。但英雄留下的精神遺產,卻以不同形式被保存下來;泰勒有他的信眾,蓋茲比則有始終相信他的尼克‧卡拉威(Nick Carraway)。【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中的小丑(Joker),在行為舉止上其實與泰勒無異;雙方都展現強烈的反社會情節,與透過不守常規的惡作劇式破壞行動,抨擊對舊有習慣墨守成規的社會。的確,在小說後半部,泰勒的形象逐漸演變為反派。但到了終曲,讀者會記得的,依然是泰勒狂放的生活邏輯,以及不對大眾低頭的思想。也許你也能理解,為何他的信徒願意放下一切跟隨泰勒。【鬥陣俱樂部】出版二十年後,影響力依然不減;帕拉尼克甚至還推出了漫畫形式的續集。二十年後,社會依然沒有改變;大眾依然隨波逐流,上一代的刻板思想也沒有停止主宰我們的生活,消費主義和社群網路反而讓生命更顯空洞。因此,鬥陣俱樂部不會消失。每個人當然都想像泰勒一樣,毫無枷鎖的活下去;然而,有多少人願意像主角一樣,為了自由而跌入谷底?



圖片來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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