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書評】《末日之旅》The Passage:吸血鬼末世的孤獨女孩

  談賈斯汀.柯羅寧(Justin Cronin)的《末日之旅》(The Passage)前,先講講美國作家理查.馬錫森(Richard Matheson)在1954年出版的恐怖小說《我是傳奇》(I Am Legend)。書中敘述某種席捲全球的傳染病,讓全世界的人們轉化為晝伏夜出的吸血鬼。唯一倖存下來的人類勞勃.奈威(Robert Neville)則在白天四處找尋沉眠中的感染者,並加以撲殺。故事中的荒涼末世,以及奈威獨自一人浪跡天涯,在夜晚又得提心吊膽地抵禦外界吸血鬼的橋段,讓《我是傳奇》成為後末世類型故事的經典之一。奈威仔細檢視吸血鬼的各種習性(包括懼光,嗜血,以及害怕大蒜與十字架),也發現許多傳說中對付他們的方式,實際上都能以科學方式來解釋,並被解釋為患者的心理症狀。《我是傳奇》的影響力相當廣泛,甚至也被多次翻拍成電影過,最近的一次改編是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在2007年主演的版本。想到《我是傳奇》,對《末日之旅》的整體設定就不會太過陌生。馬錫森的《我是傳奇》,講述的是世上主角如何面對自己成為世上最後一名人類的心路歷程;《末日之旅》則是關於一名同樣身為災難倖存者的小女孩的故事。以故事長度而言,《我是傳奇》是專注在一名角色身上的短篇小說;柯羅寧在撰寫《末日之旅》時,則以永生不朽的女孩艾咪(Amy)作為出發點,透過她無法為新舊時代接受的身心特質,串聯出其餘浩劫倖存者的不同經歷。喜歡吸血鬼嗎?柯羅寧的《末日之旅》,有著《我是傳奇》的故事基因,卻又透過細膩的人物描寫,使整本書讀起來不像傳統的科幻或恐怖小說,反而瀰漫著一股沉靜的人文氣息。世界秩序的崩壞,不代表人會失去人性,但攜帶著過往回憶的人們,在見到周遭的人事物逐漸消逝時,會有怎樣的感觸?



  《末日之旅》的故事橫跨末日前後,前半段講述病毒浩劫如何席捲全世界,以及艾咪得到不朽能力的起源;後半段則敘述災難發生的93年後,僅存的人類如何在充滿感染者的世界苟延殘喘的故事。劇情由美國政府的秘密實驗「諾亞計畫」(Project Noah)開始。政府將某種在南美洲發現的致命病毒改造為生化武器,注入十二名囚犯身上。該病毒儘管會造成大量內出血與立即死亡,卻又會強化感染者的體力與免疫系統,並讓感染者染上嗜食血液的習慣。「諾亞計畫」原意是透過病毒製造出超級士兵,第一名感染者零號病患(Zero)與其餘十二名囚犯卻意外逃出,在幾乎屠殺了基地中所有人員後,逃竄到外頭的世界。六歲的女孩艾咪原本也被施打了改良版本的病毒,卻得到計畫中超級士兵原本該有的不朽生命,也不受任何負面效用控制。她與照顧她的聯邦探員逃離基地,並在感染者在世界各地肆虐時逃入山區躲避。當探員因為政府投擲的核彈造成的放射線汙染死亡後,艾咪便獨自一人過活。在此同時,世界早已受到被稱之為「病鬼」(Viral)的感染者侵襲,文明社會毀於一旦。93年後,外表改變極少的她出現在一座倖存者基地的外頭。她的出現,將為營區中的居民帶來何種風暴?

  與《我是傳奇》不同的是,《末日之旅》是好比《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的長篇後末世大作;柯羅寧原本就預計透過三本小說,來講述艾咪的故事。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末日之旅》是本再普通不過的吸血鬼小說,或許也會想到《我是傳奇》;不過《末日之旅》的中心,除了上述的科幻與恐怖元素,實則包含了濃烈的文學性質,與對人物的細膩刻畫。柯羅寧透過純文學的筆劃,描繪出當浩劫來臨時,人們對彼此打從心底發出的情感與依賴。對家庭與親情的敘述,是柯羅寧在《末日之旅》中十分重視的一環。書名中的passage,代表艾咪由生到死,接著邁入永生的歷程,同時也象徵她穿越百年的孤寂旅途,以及她帶領倖存者找尋新家園的過程。柯羅寧一開始的構想,是寫出一本關於「拯救世界的女孩」的故事。艾咪的獨特能力,使得她成為新舊人世代的交會點。她攜帶著舊世界的回憶,也能與成為吸血鬼的舊時代人類溝通;儘管倖存者早已無法將病鬼們視為人類,對艾咪而言,他們卻是無可取代的家人。柯羅寧不將書中的吸血鬼族群單純描繪成難以消滅的夜行怪物,反而刻意凸顯潛藏在蒼白獸性外表下的沉默人心。過去與未來,在艾咪身上交錯;她屬於消逝的過去,卻又身為倖存者的希望。作為救世主般的角色,艾咪在心理上卻脆弱得多;活過百年的她,惦記的依然是曾對她投以父愛的聯邦探員渥格斯特(Wolgast)。她是脆弱的救世主,但要拯救的不只是殘餘的人類,還有舊世界的遺族。

  映襯代表救世主的艾咪的,則是零號病患與被稱為「十二魔」(The Twelve)的十二名初始感染者。有如敵基督(Antichrist,聖經中在末日時帶來混亂的根源人物)與他的偽門徒一般,零號病患與跟隨者將人類世界依他們的形象改造。對倖存者來說有如人間煉獄的世界,對感染者而言卻是場無限延伸的夢境。儘管艾咪身為故事的精神中樞,柯羅寧卻不將聚光燈打在她身上,而是細膩緩慢地架構出各個角色在末日前後的經歷,以及顛覆正派與反派刻板印象的心理變化。十二魔儘管都曾是被判死刑的重罪犯,內心思考卻大異其趣;被迫在吸血鬼肆虐的末世生存的人類,卻也暴露出不亞於怪物的無情與殘忍。柯羅寧打造出的末世光景,充滿陰影,卻又在佈滿陰影的角落給讀者一線曙光。

  《末日之旅》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優點,在於柯羅寧不甘於單純寫出一本吸血鬼恐怖小說,反而利用具有極高文學性質的編寫手法,讓原本應該讓讀者恐懼的橋段與設定多了一股寧靜的魅力。除了有不輸給《魔戒》或《冰與火之歌》(A Song of Ice and Fire)的大量人物與世界觀外,柯羅寧更賦予他們強烈的生命力,讓每個人物在充滿吸血鬼的荒涼末世中,綻放出獨特的光芒。《末日之旅》是三部曲的起點,艾咪與人類倖存者的旅程,在本書結尾也尚未結束。柯羅寧刻意解答了部分問題,卻將更大的危機留待續集解釋,對作品世界觀的塑造相當有野心。喜歡細膩卻又不落入俗套的長篇作品?《末日之旅》絕對能滿足喜愛吸血鬼後末世以及純文學的各類讀者。




圖片來源:Amaz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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