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9日 星期三

《下女的誘惑》The Handmaiden:意淫之美

  韓國導演朴贊郁當年以《原罪犯》(The OldBoy)打出全球知名度,也大幅提升韓國電影的水準層次。《原罪犯》的成功,也奠定了朴贊郁在全球影壇的地位。今年,他則將英國作家莎拉.華特斯(Sarah Waters)在2002年出版的愛情懸疑小說《荊棘之城》(Fingersmith)改編為情慾電影《下女的誘惑》(The Handmaiden)。與小說不同的是,導演將時空背景從維多莉亞時代的倫敦,改為1930年代受到日本統治的韓國。在今年的坎城影展上,此片讓朴贊郁被提名了金棕櫚獎。《荊棘之城》敘述兩名來自不同背景的女孩,在身陷陰險詭計的同時,也發展出對彼此的濃烈情愫。華特斯的著作中經常帶有強烈的女同性戀元素,維多莉亞時代也是她筆下常見的設定。除了情慾元素外,華特斯同時也善於將懸疑戲碼融入劇情中,讓故事充滿危機感,卻又讓人無法忽視女主角們的愛戀。這已經不是《荊棘之城》第一次被翻拍;早在2005年,BBC就曾將它改編成迷你影集過。但當這樣的英式故事被置入韓國歷史背景後,再加上朴贊郁驚世駭俗的敘事手法,會產生怎麼樣的成品呢?


  《下女的誘惑》敘述在1930年代遭到日本統治的韓國,一名與叔父同住的貴族小姐得到了龐大遺產的繼承權,因而引來騙子的覬覦。騙子假扮起伯爵,找來一名年紀與小姐相仿的女竊賊,讓她假扮成女僕,進入大宅內騙取貴族小姐的信任,好讓她同意與騙子私奔。在騙子的計畫中,一旦他與小姐成親,就會將小姐送入瘋人院,再與女竊賊平分遺產。但在過程中,女僕卻與小姐陷入難以割捨的私密愛戀;隨著計劃成熟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愛上小姐的女僕也陷入兩難:究竟該幫助騙子,為了金錢將愛人送入精神病院?或者該阻止男人的陰謀?但隨著故事演進,這場騙取遺產的陰謀卻勾出更多的複雜秘密與人物們的過往恩怨。糾纏在一起的女僕,小姐,與騙子三人,要如何解開這場剪不斷的慾望陷阱?

  如果我們能用「陰謀」兩字來形容《荊棘之城》,那《下女的誘惑》就應對到了「意淫」。相較起華特斯在書中環環相扣的家族秘密,朴贊郁則放大原著中的情慾,讓人物們對彼此的渴望蔓延到片中各處。三名主要角色都各懷鬼胎:覬覦對方,卻也暗中算計彼此。在騙取遺產的陰謀中,人物們各自有意欲得到的事物。但原本對事物的貪婪,卻在劇情推進中,逐漸轉變為對人的愛慾。對性慾的渴求與幻想,主宰了片中人物們的選擇。整部片和原著一樣分為三部分,分別由女僕與小姐的角度觀看故事的不同層面。在情欲呈現方面,朴贊郁也循序漸進地透過這三部分,漸漸將人物們積壓在心中的情慾暴露在鏡頭下。意淫是《下女的誘惑》中佔了大量比重的強烈元素;女僕為小姐洗澡時,手指在小姐嘴唇中的輕柔滑動,加上女僕羞赧但又不時往小姐赤裸的上半身偷窺的鏡頭角度,彷彿讓觀眾與女僕一同瞄向潔白的女體,卻又無法一窺全貌。小姐在叔父與一眾貴族面前朗讀情色文學的橋段,比起赤裸的性愛場景,更能勾住觀眾的偷窺慾與性幻想。朴贊郁對意淫片段的鋪陳好比前戲,緩緩抓牢角色與觀眾的注意力與慾念,接著在第三段完全爆發,讓兩名主角對彼此的愛戀得到紓解,卻也讓渴求小姐的騙子與叔父兩人陷入失落與渴望交雜的矛盾情緒之中。得不到小姐肉體的兩人,在片尾血淋淋的凌虐場景中,反而透過對小姐的性幻想,得到強烈的心靈滿足。從未與小姐有過肌膚之親的騙子,在面對不斷逼問他們倆性愛過程的叔父時,斷然拒絕透漏他只瞥見些許的白皙女體細節;看似施刑者的叔父,卻在被騙子回絕時,露出興奮的神情。對不可見事物的性幻想,反而比實際的性愛場面來得更有滲透力。

  相較起原著的悲劇性質,《下女的誘惑》捨去了《荊棘之城》的家族秘辛,用牽扯住各個人物的情慾作為推動劇情的主軸。這樣的安排,相當有朴贊郁的個人風格,但卻無法完全重現《荊棘之城》的悲劇風味。到了電影中後段,《下女的誘惑》彷彿褪下了華特斯施加在兩名女主角身上的陰鬱外衣,轉而給予兩人希望,以及其他兩名男性主角對她們倆的慾念。過度強調情慾調性的詮釋方式,或多或少減低了《下女的誘惑》的懸疑度,也無法趕上華特斯在原著中所展現的重重謎團。華特斯透過情慾,描寫出主角們的身世謎團;朴贊郁則透過陰謀,來詮釋深刻的情慾。如果你喜歡情愛揪葛,以及咬牙切齒的虐心情節,就試試《下女的誘惑》吧。



圖片來源:Catch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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