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

《鋼鐵英雄》Hacksaw Ridge:戰場醫兵傳

  有好一段時間,好萊塢對梅爾.吉勃遜(Mel Gibson)避之唯恐不及。儘管醜聞纏身,這五六年來的吉勃遜倒是相當認份地重新整理自己的事業。今年的新作《鋼鐵英雄》(Hacksaw Ridge)則是改編自二戰時的真人實事,並找來前任蜘蛛人演員安德魯.加菲爾德(Andrew Garfield)飾演因為宗教因素而拒絕攜械上戰場的美軍醫官戴斯蒙.杜斯(Desmond Doss)。從當年的《英雄本色》(Braveheart),到完全是非英語電影的《阿波卡獵逃》(Apocalypto),吉勃遜的執導方式一向都相當有個人的硬派風格,也經常無懼於主流媒體或觀眾的角度,拍出富有自我風格的電影。杜斯的故事在好萊塢編劇圈內流傳多年,卻總是因為對改編角度不同意,而無法讓這段歷史躍上大銀幕。《鋼鐵英雄》也是吉勃遜首度拍攝現代戰爭片,在主軸的拿捏上卻又得和其他二戰電影些微不同。杜斯的故事重心並非在大規模戰爭上,而是專注於他不願訴諸暴力的過程。比起其他真實取向的二戰電影,《鋼鐵英雄》的戰爭場面相對地少;但在片中第三段的戰爭戲份中,吉勃遜對戰場的緊張與血腥描寫,並不亞於其他戰爭電影。選擇杜斯的二戰心路歷程作為改編,也讓本片比起其餘專注於保衛祖國,或是以戰止戰的電影來說,流出不同的風味。


  和《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或《怒火特攻隊》(Fury)比較起來,《鋼鐵英雄》是一部極力堅持「不殺」的戰爭電影。軍人的身分,與杜斯本身的宗教信仰有極大的衝突性。在各類二戰電影中,美國角色們參與戰爭的原因都是捍衛家園,阻止納粹或日本的勢力。為了家園而拿起武器,奮起對抗敵人,是很容易讓觀眾產生同理心的普世價值。選擇不拿起武器的杜斯,在戰爭與軍事管理的制度下,自然會與其他軍人有強烈的心態衝突。以敘事角度來說,杜斯的目的很容易拖慢劇情的速度。與其說《鋼鐵英雄》是戰爭片,不如說它是有戰爭元素與場面的傳記型電影。本片的前三分之二,都專注於鋪陳杜斯的角色性格,以及從一介平民轉為醫護兵的心路歷程。在現實中很難想見,如此抗拒暴力的角色,居然願意投身於槍林彈雨的戰場之中,卻又不願在各種場合中拿起槍械。為了宗教因素,也因為個人對暴力的排斥,也由於看到父親遭受戰爭摧殘後的精神狀態,讓杜斯無法將自己的訴求訴諸於暴力。當他人使以戰止戰時,他則是帶著助人的心態踏上戰場。

  杜斯是個心態極度正面的角色,這也與其餘看盡戰事的尖酸老兵,或是對上場殺敵躍躍欲試的熱血新兵不同。從戰爭電影的角度來看,拒絕上場殺敵的角色也會拖垮整部電影的步調,甚至被貼上懦夫的標籤。《鋼鐵英雄》的前半段注重於人物描寫,與第三段的鋼脊山脈戰役步調完全不同。吉勃遜對戰爭英雄的描寫,也在第三幕中產生強烈效果。杜斯是個不拿槍的兵,這也讓戰爭場面前半段少了許多他的戲份。少了對劇本的拿捏,或是過度專注於槍林彈雨場面,都會大幅減弱觀眾對杜斯的心理連結。吉勃遜在此取得了微妙平衡:儘管杜斯的戲份在戰役開始時並不多,身為醫護兵也無法讓他展現衝鋒殺敵的萬夫莫敵氣概,真正讓杜斯展現角色價值的部分,則是戰役歇止時的救援行動。原本可能平板無奇,又沒有動作戲份的杜斯,反而在拯救傷兵時實現了他的使命。不攜械的救援行動,聽起來也許不刺激,但卻大幅加強了畫面的戲劇張力與緊湊性。前半段觀眾也許只能感受到杜斯的毅力,而戰場上的杜斯卻能表現出不亞於衝鋒戰士的勇氣──甚至還更為大器。透過對杜斯的描寫,吉勃遜將「止戰」的主題表達得十分恰當:阻止戰爭的並非武力,而是敵我不分的仁慈。第三幕戲的戰爭場面,也讓《鋼鐵英雄》在表現和平主題時,維持了應有的娛樂性與刺激感。

  不能不提飾演杜斯的安德魯.加菲爾德。很多人可能認為,失去蜘蛛人一角的加菲爾德受到演藝生涯的重創;但情況並非如此。少了漫威長期片約的束縛,反而讓加菲爾德更有機會挑戰不同的角色,也讓他更能展現出諸如《社群網戰》(Social Network)中的矛盾感魅力。加菲爾德十分擅長表現人物的脆弱與矛盾心態,這點無論在蜘蛛人或《社群網戰》中都能看出;這也讓他在飾演歷史上的真實英雄杜斯上表現得十分恰當。傻呼呼的表情與鄉巴佬般的口音在一開始讓加菲爾德看起來像個傻小子,卻也在後半段讓他的經歷更能讓觀眾感同身受。其餘二戰電影可能讓人看得慷慨激昂,覺得想為國捐軀,或是擁抱身邊的老兵。《鋼鐵英雄》則是打出了被戰爭包圍的和平牌,用帶有和平性質的毅力來瓦解戰事帶來的傷痛。


圖片來源:Summit Entertai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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