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30日 星期一

《長城》The Great Wall:失敗的動畫大混戰

  當張藝謀的新作《長城》(The Great Wall)首支預告上線時,網路上就罵聲不斷。除了完全不造任何史實改編的劇情,找來麥特.戴蒙(Matt Damon)飾演主角,更是招來一片謾罵。故事看似不中不西,角色群的定位也十分模糊。把中國歷史上富有極大重要性的萬里長城,改編為抵禦妖獸饕餮的防護牆,除了不應對歷史,似乎還那有那麼一點抄襲《冰與火之歌》(Game of Thrones)的味道。除了視覺上的大規模戰爭場面外,《長城》看似一般常見的好萊塢大型特效電影,乍看之下,似乎也沒有特別吸引人的部分。但《長城》幕後的催生人物,卻是《末日之戰》(World War Z)的原著小說作者麥斯.布魯克斯(Max Brooks)。傳奇影業的老闆湯瑪斯.塔爾(Thomas Tull)跟他共同構思,用西方敘事角度來講述關於萬里長城的奇幻故事。傳奇影業之前就已經被萬達集團併購,受到大量中資的贊助也不意外。找來張藝謀執導,在打造以古代中國為背景的奇幻大片上,用商業角度來看,也不是件怪事。對華人觀眾看似無厘頭大雜燴的《長城》,就這樣躍上大銀幕。最後的成品究竟是場災難,還是華人奇幻電影與大型商業片的救贖?


  在《長城》中,萬里長城的存在目的不再是抵禦匈奴等外敵,而是為了阻擋來自隕石的兇獸饕餮。戴蒙飾演的英國傭兵(但卻說了一口美國腔)與佩德羅.帕斯卡(Pedro Pascal)飾演的西班牙傭兵為了盜取火焰而前往東方。在被契丹土匪追擊後,來到宋朝統治下的萬里長城。被駐軍抓住的兩人,發現長城受到一支菁英部隊「無影禁軍」的守護。為了抵抗每六十年來襲一次的饕餮獸群,無影禁軍長期駐守在長城,並準備各種精銳道具與戰術,準備與亟欲吞食世界的饕餮一決死戰。兩名來自西方的傭兵,因緣際會被捲入中國軍團與妖獸間的決戰,也必須在良心與更重大的目標間做出選擇。

  撇開對萬里長城歷史「特立獨行」的詮釋,《長城》其實在視覺特效上打出了不可小覷的成績。在商業價值上,《長城》代表了中資與好萊塢合作的另一個里程碑,自然必須在成果上有所反映。由ILM與威塔工作室負責的特效與實景,在電影前半段倒是製造出不錯的視覺效果。片中最大的優點,就是第一幕中的長城入侵戰;觀眾首次看到無影禁軍與來襲的饕餮以長城作為戰場。開頭少了許多中國奇幻電影的卡通式動畫感,改以好萊塢史詩電影的方式來拍攝這場戰役。攻城戰是歷史電影與奇幻電影中常見的戲碼,在《長城》中的首波攻城戰,也確實表達出設定中講述的饕餮大軍壓迫感。喜歡恢弘氣勢的觀眾,對《長城》的第一幕戰鬥戲勢必不會失望。

  但過了第一幕攻城戰後,《長城》的劇情就幾乎一路往下坡掉了。這是一部有及格設定,劇情與人物卻薄弱得撐不起整體架構。傳奇影業很明顯打算用本片在西方市場打出一片中國奇幻風,這點在開頭以戴蒙一夥傭兵從西域逃到長城的段落,以及威廉.迪福(William Dafoe)飾演居住在長城的西方傭兵,都能看出劇本中用西方角度觀察這場中式大戰的意圖。熟悉《末日之戰》的讀者,也能察覺布魯克斯在劇情中安排的雷同性;《末日之戰》與《殭屍生存手冊》(Zombie Survival Guide)中,充滿各時代人類倖存者築起高牆,抵抗數以萬計的敵人大軍的橋段。無論是在使用刀劍的古羅馬,或是仰賴槍枝的現代,守軍在高牆後的絕望,與孤注一擲的禦敵心態,都是布魯克斯著重的人性特點,也是讓《末日之戰》原著小說如此深得人心的優點。雷同的守軍心態設定,在《長城》裡也能看出端倪。但在人物描繪上,布魯克斯在《末日之戰》中的人性衝突卻完全蒸發。《長城》中的所有人物,都是相當平面化的刻板腳色。戴蒙飾演的傭兵,幫助無影禁軍的動機完全不詳,純粹為了劇情需要而突然決定為異鄉奮戰。迪福的角色儘管住在長城,卻與其他守軍完全沒有劇情連結,長年留在長城的原因也突兀地出奇。在無影禁軍方面,儘管宣傳時的設定上說明了五色軍隊的各種不同代表性質與作戰專才,片中卻沒有多加著墨。以景甜為首的無影禁軍,除了景甜與劉德華之外,其他人全部以跑龍套方式度過這部電影。其實,如果完全刪除戴蒙等西洋傭兵的戲份,《長城》的劇情可能還會更順暢些。張藝謀慣用的鮮豔用色,也五彩繽紛到讓戲服看起來十分有塑膠感。藍衣鶴軍的高空彈跳式攻擊,無論在劇情上或實用性上也都誇張得可笑。主角群最後在汴京與饕餮的決戰,也過度渲染了動畫感;第一幕攻城戰時的緊湊感在此時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CGI饕餮與動畫構成的中國宮殿。

  《長城》是場實驗。張藝謀企圖透過西方敘事手法,為全球觀眾打造一個中式奇幻世界。他端出了一些優秀的戰爭場景,但缺點卻和片中鋪天蓋地而來的饕餮一樣眾多。儘管許多影評指出片中可能潛藏的種族歧視議題(白人英雄拯救中國),戴蒙的角色卻僅僅是用於吸引西方觀眾的招牌而已。真正的漏洞,在於劇情結構本身。漫天飛舞的電腦特效,不但無法讓觀眾信服,連片中的演員,都只是在綠幕前對空氣揮舞武器而已。《長城》並非沒有娛樂性,但卻依然是失敗之作。



圖片來源:《長城》官方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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