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4日 星期二

《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 (2017):被原作綁死的致敬作

  熟悉科幻作品的讀者與觀眾,賽博龐克(cyberpunk)肯定是個常見的名詞。對這字眼覺得陌生的觀眾,其實也早已在各種電影與書籍中接觸過賽博龐克的元素。《銀翼殺手》(Blade Runner)、《駭客任務》(The Matrix)、《機器戰警》(RoboCop)、《人造意識》(Ex Machina)等電影,與菲力普.K.狄克(Philip K. Dick)和威廉.吉柏森(William Gibosn)的科幻小說,都是賽博龐克的經典作品。提到賽博龐克,就一定會看到以下的設定:近未來的反烏托邦社會、掌控尖端科技的大型公司、善於潛入各種網路的駭客、以及道德觀模糊的角色群。儘管劇情中的科技遠比現代世界來得進步,但總是看得出現今科技的影子。賽博龐克作品通常包含了對科技的不信任,也探討人性在面對科技帶來的急速改變時,所引發的糟糕後果。押井守在1995年執導的動畫電影《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就是賽博龐克作品中的翹楚。《攻殼機動隊》自上映後,除了發展出一部續集電影與其餘設定在平行時空的衍生作品,也影響了九零年代以降的科幻作品。華卓斯基姊妹在拍攝《駭客任務》時,就深受《攻殼機動隊》的影響;《駭客任務》日後又影響了克里斯多夫.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全面啟動》(Inception),由此也可見《攻殼機動隊》的影響力。原版動畫終將賽博龐克與東方哲學融合,除了探討科技應用上對人性的改變,也抽象地申論了生命本身的性質與樣貌。何為靈魂?擁有意識,就代表擁有靈魂嗎?《攻殼機動隊》以這類哲學問題為主軸,在當年就成為賽博龐克中的經典。在百般波折後,《攻殼機動隊》的真人版本終於在今年上映。但日本漫畫改編真人電影,一向沒有太好的下場。當好萊塢終於將商業觸手伸向經典動漫與賽博龐克大作時,成果究竟如何?


  《攻殼機動隊》的故事敘述在未來的尖端科技社會,由公安九課,也就是俗稱的「攻殼機動隊」,負責網路安全與取締駭客的任務。主角少校(Major,史嘉莉.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飾演)曾受過重傷,全身都使用機械化義體,只有大腦還保有原樣。當一名神秘駭客九世(Kuze)出現,開始威脅曾與阪華機械(Hanka Robotics)合作的不同科學家。少校與公安九課在調查九世的過程中,也逐漸發現阪華科技在少校身上執行過的神祕計畫。圍繞著高科技義體的謎團,也隨著少校的身世逐漸被顯露出來。

  電影開拍之前,就因為選角問題受到許多批評。光是喬韓森的選角,就引發不少種族洗白爭議。但因為在劇情中的設定,主角草薙素子(Motoko Kusanagi的姓名則成為故事關鍵之一。上映前許多人抱怨的演員洗白化,在片中卻有著合理且合乎故事設定的解釋。阪華機械賦予素子的新名字蜜拉.凱利恩(Mira Killian),除了與草薙素子的姓名縮寫相同,同時掩飾了她原本日本人身分。片中被改造的素子與九世兩人,都來自非美裔族群。被改造為白人,也隱約傳達出阪華科技的種族歧視意味。被困在人造軀殼中的靈魂,除了失去了自我身分,能被任意植入與消除的記憶,是否也失去與人性的連結?這是賽博龐克作品常見的主軸,也是《攻殼機動隊》英文片名的意涵。靈魂與程式的界線,該以什麼標準作區別?

  《攻殼機動隊》從未忘記動畫的根。片中處處可見對原本動畫橋段的致敬畫面。可惜的是,由於簡化了原作中的哲學探討,讓本片的優勢剩下視覺設定上的原作忠誠度。為了配合原作中的角色,喬韓森的演技上也少了些人味,這點跟《駭客任務》的主角尼歐(Neo)有些類似。與原作比起來,押井守呈現的的素子,舉止與行為上都不人性化,但卻能有效地表現出劇中探討的科技矛盾。喬韓森版本的素子,在劇情中的科技詭論被簡化成身世之謎後,反而變成另一種版本的機器戰警:在受傷後,被大公司賦予全新的機械軀殼,並成為作戰菁英;產生幻覺,並被敵人或第三方提點,對自己的身世感到疑惑;發現真相後,反撲製造自己新身體的集團;接受自己過去與現在的身份。為了讓劇情比較能讓大眾吸收,導演將劇情濃縮成此類電影情節常見的身世探訪,但卻大幅降低了本片初期營造的哲學與身分認同格局。

  儘管劇情格局縮小,但《攻殼機動隊》中處處能看到電影團隊對原作的喜愛與尊敬。但原作中的深邃思考,以及哲學角度,本片卻無法像原作的電影徒子徒孫(諸如《駭客任務》)一樣,將深層的哲學人性與科技,跟劇情作完美的結合。這是比原作平淡了些的《攻殼機動隊》;聚焦在身份認可上的劇情,多少比不上原作的野心與世界觀。對原作的致敬儘管是優點,但本片卻無法立下當年的里程碑。如果片商還有續集的打算,勢必得想辦法脫離舊作陰影,打出專屬真人版的獨特故事了。


圖片來源:Ghost in the Shell fan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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