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0日 星期三

《異形:聖約》Alien: Covenant:寧為地獄之王,也不願做天國之奴

  從1979年上映以來,《異形》(Alien)就在大螢幕上為全球觀眾帶來強烈的幽閉恐懼。由瑞士超現實畫家H.R. 吉格爾(H.R. Giger)設計的生物機械外型生物,則成為恐怖片中最經典的生物之一。在延伸出三部續集,與兩部跨足與終極戰士(Predator)互毆的外傳後,原作導演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在2012年重新回到《異形》系列,並以劇情野心更為龐大的《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從頭開始講述異形的起源,與人類的創世神話。可惜的是,儘管《普羅米修斯》為異形世界觀注入了全新的創作角度與故事深度,觀眾對它的反應卻相當兩極。許多人無法適應史考特在故事中置入的哲學論辯,也探索人類起源的劇情沒有興趣,更對片中留下的數種謎團感到莫名其妙,有些特意置入的恐怖類型橋段也遭到抱怨,但這並沒有讓史考特與福斯放棄《異形》系列的前傳計畫。今年上映的《異形:聖約》(Alien: Covenant)中,史考特則順應民意,重新搬出原版《異形》中的大量恐怖元素,並對《普羅米修斯》的劇情謎團提供了解答。但這樣的安排,是否能讓《異形:聖約》滿足觀眾對《普羅米修斯》帶來的疑惑,並且為系列作帶來新局?


  《異形:聖約》的劇情發生在《普羅米修斯》的十多年後。太空船聖約號攜帶了兩千多名冬眠中的組員與人類胚胎,計畫在外星找尋人類的新家園。在意外碰上恆星引發的風暴後,遭受創傷的聖約號攔截到一段帶有人類跡象的不明訊息。聖約號抵達訊來源星球後,發現該處極度適合生物居住,兩名組員卻遭受不明病原體的感染,被白色的異形生物破體殺死。剩餘的組員則被獨自留在星球上的機器人大衛(David,麥可法斯賓達(Michael Fassbender)飾演)拯救,被帶往創造人類的外星種族工程師(Engineer)遺留下的死寂城市。在異星死城中,聖約號船員們不只發現普羅米修斯號兩名生還者的命運,也即將面對誕生於黑暗的未知怪物。

  在劇情上,《異形:聖約》相當中規中矩。這明顯是史考特對不喜歡《普羅米修斯》的觀眾所做的修訂之作。但對懷念《異形》和《異形2》(Aliens)中的恐怖情節,卻又對《普羅米修斯》的深度科幻不滿意的觀眾來說,《異形:聖約》達到了恰當的平衡點。史考特將觀眾熟習的異形生態習性完全搬了回來,再加上一些新的變化;蛋、趴臉異形(facehugger)、與破胸異形(chestburster)都全數回歸,再加上《普羅米修斯》中的黑色液體變種,以及全新的白體異形「新異形」(Neomorph),讓本片的怪物場面相當有看頭。除了異形之外,原版《異形》中的船艙電腦系統「母親」(MU-TH-UR)也在聖約號上登場。本片的一切視覺元素都提醒了觀眾:你正在觀賞一部異形電影。

  除了異形之外,本片最大的優點莫過於法斯賓達飾演的大衛。除了大衛之外,法斯賓達也同時演出聖約號上的機器人華特(Walter)。同時分飾兩角的法斯賓達在片中與自己對戲的橋段是片中最精彩的對話橋段;這幾段戲除了回答《普羅米修斯》留下的不少謎團,包括前作女主角伊莉莎白.蕭(Elizabeth Shaw)的命運,大衛對工程師展開的攻擊,以及異形的真正起源,都做了妥善且驚悚的回答,同時也對應出《異形》系列中相當重要的的創造主/創造物主軸,以及包含強烈自大的造物情節。經歷《普羅米修斯》事件後的大衛,已經發展出屬於他自己的使命;他輕視人類,企圖成為神明,卻又在心理方面與人類相近。《普羅米修斯》中強烈的親子衝突情節,在本片中則演化為另一階段:當受輕視的子代成為親代時,企圖製造完美下一代的心態,又會讓原本的子代創造出怎麼樣的後代生物?厭惡創造者彼得.衛藍(Peter Wayland)的大衛,卻反而繼承了衛藍的人性野心,打造出完美的有機生物。大衛的房間與生物實驗室,看起來彷彿是H.R. 吉格爾的個人畫室,除了各種詭異精密的生物素描,還擺滿了有些類似《異形4:浴火重生》(Alien Resurrection)中的混種異形標本。原本本片將影射英國詩人密爾頓的長篇敘事詩《失樂園》(Paradise Lost),將片名取為《樂園》。雖然片名改了,但取自《失樂園》的主軸依舊存在;大衛採用的《失樂園》的台詞:”Better to reign in hell, than serve in heaven.”「寧為地獄之王,也不願做天國之奴。」道盡了他的心思。他背棄視自己為奴僕的人類,並摧毀了造物主的天堂星球,最後成為完美的地獄生物之父。當大衛帶著艦長歐倫(Christopher Oram ,比利.庫達普(Billy Crudup)飾演)──片中唯一帶有宗教信仰的角色──參觀他的實驗室,並逐漸往下走入儲蛋室時,簡直就是撒旦腐化人心,並將之引入地獄的過程。史考特在大衛身上投注的宗教影射,在片中帶來的心理恐懼感甚至比異形還來得大。大衛看著破體而出的新生異形,並與牠共同擺出人類姿態的場景,在視覺和心理上都讓人不寒而慄。

  但少了《普羅米修斯》隱晦廣大的科幻/神學/哲學背景與開放式結尾後,本片的恐怖橋段反而像是對首部《異形》的重新詮釋。由於異形早已是全世界觀眾都熟悉的怪物,史考特不再像當年讓牠潛藏在黑暗中,而是讓牠完整地暴露在鏡頭前,盡牠「完美生物」的職責。但從異形孵化到攻擊人類角色的過程,以及最後消滅異形的方式,幾乎都於原作如出一轍;不知是否連史考特自己都玩不出新把戲了?但喜歡異形的觀眾是不會失望的。《異形:聖約》回答了《普羅米修斯》的問題,卻又引發了全新的問題。電影的驚悚結尾除了為續集鋪路,卻也有可能把系列作推向窠臼中。如果要維持《普羅米修斯》中的龐大世界觀設定,同時又維持異形的恐怖存在,福斯和史考特肯定得再下點功夫了。《異形:聖約》不令人失望,也有能令人細細品味的心理驚悚橋段,只是這隻老異形似乎不再那麼有變化了。


圖片來源: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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